【C+影评】《弗兰肯斯坦》:十九世( shì)纪浪漫主义的现代回响( xiǎng)

【概览:“真实罗曼史”】

在当代( dài)好莱坞的语境里,“浪漫”这( zhè)两个字几乎已经被掏空( kōng)。所谓爱情片,不外乎欲望( wàng)的展示;所谓情感戏,往往( wǎng)只是荷尔蒙的广告。21 世纪( jì)以来,银幕上的“浪漫”越来( lái)越等同于性冲动与肉体( tǐ)征服,那种源自灵魂共鸣( míng)、道德挣扎、理想冲突的浪( làng)漫主义精神,却被视为过( guò)时的修辞。尤其在近几年( nián),大制作们一边高喊“真爱( ài)”,一边用算法和感官刺激( jī)填满观众的注意力,仿佛( fú)浪漫不过是一种可编程( chéng)的商品。这种肤浅的激情( qíng)观,不仅侮辱了浪漫主义( yì)的传统,也在悄悄教育着( zhe)整整一代人,让他们误以( yǐ)为“情感”只属于生理反应( yīng),而不再是一种关于存在( zài)与尊严的追问。

而真正的( de)浪漫主义,并不是只玫瑰( guī)与烛光,而是反叛、孤独与( yǔ)信念的火焰。它关乎个体( tǐ)如何在冷酷世界中守护( hù)感受力,如何在荒芜与理( lǐ)性之间,坚持去爱、去想象( xiàng)、去相信美的必要。十九世( shì)纪的浪漫主义文学——雪莱( lái)、拜伦、普希金——无不是在质( zhì)疑科学理性的傲慢,呼唤( huàn)心灵的自由。正因如此,玛( mǎ)丽·雪莱在《弗兰肯斯坦》中( zhōng)写下了那个可怜的“怪物( wù)”,也写下了人类自身的傲( ào)慢与孤寂。她的浪漫,是黑( hēi)暗的、悲悯的、带着哲学重( zhòng)量的。

在当下的影像世界( jiè)中,这样的浪漫几乎绝迹( jì)。那些真正懂得“情感与命( mìng)运”的电影,似乎都留在了( le)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尘( chén)封胶片里:《燃情岁月》中兄( xiōng)弟间的爱恨与宿命,《与狼( láng)共舞》里人与自然的沟通( tōng)与赎罪,《西伯利亚理发师( shī)》中那种俄罗斯式的忠诚( chéng)与悲怆。这些作品的浪漫( màn)并非来自台词,而是来自( zì)人物的道德抉择与心灵( líng)的代价;那是一种人性高( gāo)贵的颂歌,而不是多巴胺( àn)的烟火。它们提醒我们:浪( làng)漫主义不是逃避现实,而( ér)是抵抗现实——在绝望中仍( réng)然选择去相信爱的意义( yì)。

也正因如此,当吉尔莫·德( dé)尔·托罗执导《弗兰肯斯坦( tǎn)》(2025)时,他所复活的不仅是一( yī)个古典故事,更是浪漫主( zhǔ)义本身的灵魂。德尔·托罗( luó)是当代少数依然怀抱浪( làng)漫信仰的导演之一。他的( de)“怪物”从来不是恶,而是受( shòu)伤的灵魂;他的“恐怖”从来( lái)不是惊吓,而是对人性阴( yīn)影的凝视。

回望他的早期( qī)作品,《潘神的迷宫》以童话( huà)的形式探讨残酷与纯真( zhēn)如何共生,那座地下世界( jiè)的迷宫,正是童心对现实( shí)暴政的最后抵抗;《猩红山( shān)峰》则是他对哥特遗梦的( de)极致演绎——红土渗血的庄( zhuāng)园、幽魂低语的走廊,皆是( shì)浪漫主义衰败时代的哀( āi)歌;而《水形物语》更以一段( duàn)人兽之恋,将“怪物”的他者( zhě)化逆转为最纯粹的怜悯( mǐn)之美,在现代工业的灰烬( jìn)中点燃一丝温柔。

那是一( yī)种延续自十九世纪的浪( làng)漫理想,只是换上了现代( dài)的形体与伤口。

德尔·托罗( luó)的浪漫,不是粉饰的爱情( qíng),而是带着伤口的怜悯。他( tā)用厚重的视觉质感与诗( shī)意的暴力,重新定义了“美( měi)”的内涵:丑陋可以是美的( de),怪物可以比人更有人性( xìng)。这种对“他者”的同情,正是( shì)浪漫主义的核心精神:反( fǎn)抗理性的霸权,拥抱情感( gǎn)的复杂。相比之下,当代好( hǎo)莱坞那种把情爱简化为( wèi)荷尔蒙反应的套路,简直( zhí)显得令人作呕。它们让浪( làng)漫变成消费的噱头,让情( qíng)感变得轻佻而无根,而德( dé)尔·托罗的作品却像一记( jì)冷冽的反击,提醒观众:真( zhēn)正的浪漫不在肉体,而在( zài)灵魂的震颤。

在《弗兰肯斯( sī)坦》中,他以一贯的哥特美( měi)学和视觉雕塑力,将雪莱( lái)的原作重新炼成一首关( guān)于孤独、创造与宽恕的悲( bēi)歌。那并非怀旧的姿态,而( ér)是一种文化抵抗:在一个( gè)只信算法、只谈“爽感”的时( shí)代,他让银幕重新回响起( qǐ)浪漫主义的叹息。那种叹( tàn)息来自对生命尊严的怜( lián)惜,对爱之复杂的理解,也( yě)来自对现代文明空虚的( de)反思。它提醒我们,浪漫并( bìng)非柔弱,而是一种勇气——在( zài)虚无中仍敢以感情为刃( rèn),去对抗冷漠与荒谬。

【制作( zuò):哥特浪漫主义的现代转( zhuǎn)译】

1994年的肯尼思·布拉纳版( bǎn)本强调的是“人性之痛”,是( shì)一场悲剧式的身体表演( yǎn);而德尔·托罗的2025版则转向( xiàng)“灵魂之痛”,更内敛、更诗性( xìng)。布拉纳追求情绪的炽烈( liè)与舞台化的戏剧性,德尔( ěr)·托罗则以沉静和舞蹈般( bān)流畅的视听语言重塑了( le)科学幻想的原初神话。两( liǎng)者之间,正好隔着三十年( nián)电影工业从“激情”到“体验( yàn)”的时代弧线。

有趣的是,而( ér)弗兰克·达拉邦特(《肖申克( kè)的救赎》《绿里奇迹》《迷雾》《行( xíng)尸走肉》)为94年版本创作剧( jù)本时的设想,却与德尔·托( tuō)罗的版本相暗合:“原著其( qí)实很细腻。雪莱的书在很( hěn)多方面都很超前,但它也( yě)很微妙…雪莱的书不是歌( gē)剧式的,它更像是在喃喃( nán)低语。”

在吉尔莫·德尔·托罗( luó)的电影中,“怪物”一向不是( shì)恐惧的对象,而是人性的( de)镜子。《弗兰肯斯坦》延续并( bìng)深化了这一核心——他不仅( jǐn)满足于重新讲述玛丽·雪( xuě)莱的经典寓言,而是将其( qí)转化为一则关于“上帝的( de)沉默”与“人类的赎罪”的现( xiàn)代祷文。影片的主题层次( cì)之复杂,使它远超一部哥( gē)特复兴之作,更像是一部( bù)关于“造物者之罪”的哲学( xué)随笔。

首先,是“创造与被造( zào)”的母题。德尔·托罗并未把( bǎ)维克多塑造成典型的疯( fēng)狂科学家,而是一位带有( yǒu)艺术家悲剧气质的“浪漫( màn)造物主”,不吝时长去塑造( zào)维克多的角色背景(以及( jí)他和伊丽莎白的情感)。他( tā)渴望赋予生命,以此证明( míng)自身的超越性,却被自己( jǐ)造物的潜力与缺憾所威( wēi)胁与否定。这种二元对立( lì),恰是雪莱原著的灵魂——但( dàn)在德尔·托罗的镜头下,它( tā)被赋予了更赤裸的情感( gǎn)维度。维克多与怪物之间( jiān)的关系,不只是伦理意义( yì)上的造物者与受害者,而( ér)是互为镜像的灵魂:一个( gè)拒绝自己创造的爱,一个( gè)渴望被创造者承认的恨( hèn)。二者的交流不是人与怪( guài)物之间的辩论,而是人类( lèi)在对自身发问:我们究竟( jìng)为何创造,又为何惧怕被( bèi)爱?

这种互为映照的关系( xì),在视觉上被巧妙地编码( mǎ)。影片中多次出现“镜面”与( yǔ)“反射”意象:玻璃罐中漂浮( fú)的身体、实验台上闪烁的( de)电光、雨夜水面的倒影——它( tā)们不仅是造物场景的必( bì)然道具,更象征自我认知( zhī)的裂隙。怪物在镜中看到( dào)自己破碎的面容,维克多( duō)在镜中看到被扭曲的理( lǐ)想,观众则在这一切的反( fǎn)射中看到整个人类文明( míng)的自私与傲慢。

德尔·托罗( luó)对“孤独”的表达,一直带有( yǒu)一种宗教性的悲悯。从《潘( pān)神的迷宫》的童话式孤寂( jì),到《水形物语》中“异类之爱( ài)”的诗意,这种孤独并非虚( xū)无的悲伤,而是一种对救( jiù)赎的渴求。《弗兰肯斯坦》更( gèng)是将这种弥尔顿式的悲( bēi)剧推至极致。影片第二节( jié)的节奏与前半相比明显( xiǎn)安静得多,怪物徘徊于丛( cóng)林,荒野与雪原,他与自然( rán)的对话比与人类的交流( liú)更真切。德尔·托罗曾说:“孤( gū)独是所有怪物的原罪,也( yě)是他们唯一的自由。”在这( zhè)部作品中,孤独成为精神( shén)升华的通道——它让怪物比( bǐ)人类更“人”。

“宽恕”则是影片( piàn)最温柔也最残酷的主题( tí)。维克多与怪物的终极对( duì)峙,不以毁灭告终,而以一( yī)种近乎神学的原谅结束( shù):创造者在死前承认了自( zì)己的错误,而怪物以泪水( shuǐ)回应。不同于现代恐怖片( piàn)的暴力解决,这种结局以( yǐ)静默的方式达成了和解( jiě)。

宗教与浪漫主义的交织( zhī)是影片的另一层象征核( hé)心。德尔·托罗从不掩饰自( zì)己天主教背景中的矛盾( dùn)——既信仰,又怀疑;既敬畏,又( yòu)反叛。影片多次以“光”的意( yì)象重现创世纪的神话:雷( léi)电击中尸体的瞬间,镜头( tóu)并非渲染恐怖,而是以圣( shèng)像画的构图强调“启示”的( de)时刻。那是一种堕落中的( de)神圣感,仿佛人类在偷取( qǔ)上帝的火种时,也被上帝( dì)赦免了一瞬。这样的画面( miàn)让人联想到卡拉瓦乔的( de)宗教画——神与人的界线模( mó)糊,神性在罪中显现。

而浪( làng)漫主义的核心——“情感即真( zhēn)理”——在本片中被重新激活( huó)。德尔·托罗并不追求哲理( lǐ)的清晰,而让情感成为判( pàn)断的唯一依据。怪物的眼( yǎn)泪比任何逻辑更有说服( fú)力,维克多的崩溃比任何( hé)道德宣言更具力量。德尔( ěr)·托罗重新定义了浪漫主( zhǔ)义——不是关于爱情,而是关( guān)于情感的完整性。在这个( gè)意义上,《弗兰肯斯坦》与《水( shuǐ)形物语》《猩红山峰》构成了( le)导演哥特三部曲的精神( shén)终章:从浪漫的幻梦,到欲( yù)望的毁灭,再到悲悯的重( zhòng)生。

片尾的一组镜头——怪物( wù)目送着船驶向日出,伸出( chū)手拥抱黎明——几乎可以视( shì)为导演自画像。那不是胜( shèng)利的终结,而是一种带着( zhe)悔意的继续。德尔·托罗在( zài)向观众叙述,“怪物”不是恐( kǒng)惧的象征,而是爱的残骸( hái)。

【表现:We can both be human】

如果说德尔·托罗的( de)《弗兰肯斯坦》在精神上重( zhòng)拾了浪漫主义的灵魂,那( nà)么在制作层面上,它几乎( hū)是一次对“手工电影”的复( fù)兴——一场逆现代工业化审( shěn)美而行的仪式。影片的视( shì)觉与物质质感,几乎每一( yī)个镜头都带着可触摸的( de)温度,也是最值得推崇的( de)核心所在。

摄影指导丹·劳( láo)斯滕(《寂静岭》《疾速追杀》)延( yán)续了他与德尔·托罗长期( qī)合作的影像语言——深沉的( de)暗红与金绿对比,厚重阴( yīn)影中闪烁的光线,构建出( chū)一种既哥特又宗教式的( de)视觉秩序。与其说这是恐( kǒng)怖片,不如说是用光影雕( diāo)塑出的诗篇:玻璃瓶中反( fǎn)射的微光、冷雨下的墓园( yuán)、实验室中那近乎圣殿的( de)白色电弧——这些画面既象( xiàng)征生命的创造,也预示毁( huǐ)灭的必然。摄影机缓慢、沉( chén)重地移动,仿佛在注视一( yī)场古老的仪式,而非追逐( zhú)惊吓的节奏。这种审慎与( yǔ)克制恰恰是当下快节奏( zòu)商业片最匮乏的品质。

美( měi)术设计方面,影片继承了( le)德尔·托罗对“空间即情绪( xù)”的一贯理解。从维多利亚( yà)式实验室到阴郁的城堡( bǎo)厅堂,每一处布景都极具( jù)雕塑感,强调了布景与人( rén)物情绪的同步,采取了一( yī)种心理化的建筑语言。造( zào)型与化妆的成就也同样( yàng)令人注目,雅各布·艾洛迪( dí)的怪物面具几乎完全由( yóu)实拍特效完成,伤疤、缝线( xiàn)与肌肉纹理皆由手工打( dǎ)磨,保留了人性残迹的触( chù)感。当灯光掠过那双被缝( fèng)合的眼睛时,观众感受到( dào)的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被( bèi)命运折磨的无辜。

埃洛迪( dí)的表演为这部电影注入( rù)了一种更为内敛的能量( liàng)。他身上有一种疏离感,或( huò)许是因为特效化妆和造( zào)型让他看起来像是《普罗( luó)米修斯》中的外星工程师( shī)与《洛基恐怖秀》的混合体( tǐ)。他赋予了怪物一种芭蕾( lěi)舞般的轻盈,他近乎无声( shēng)的表演迫使他依靠面部( bù)表情来传达角色的羞耻( chǐ)和恐惧。

奥斯卡·伊萨克的( de)维克多·弗兰肯斯坦并非( fēi)传统意义上的“疯狂科学( xué)家”,而更像一个被天赋与( yǔ)自恋吞噬的艺术家。他在( zài)镜头前既神经质又优雅( yǎ),令人想起拜伦式的堕落( luò)诗人;而艾洛迪的生物则( zé)是他的镜像——一个被创造( zào)者抛弃、却仍渴望被理解( jiě)的灵魂。二人对峙的场景( jǐng),带有莎士比亚式的悲剧( jù)张力。而德尔·托罗的新缪( móu)斯,米娅·高斯的角色(伊丽( lì)莎白)虽戏份不多,却成为( wèi)影片情感的柔性支点;她( tā)的目光与停顿,为这部男( nán)性主导的寓言注入一丝( sī)人性的温度。

在剧本层面( miàn),影片延续了雪莱原著的( de)哲学主题,却以更现代的( de)结构重组了叙事。德尔·托( tuō)罗的剧本刻意淡化了科( kē)学奇观的部分,将焦点转( zhuǎn)向创造者与被造者之间( jiān)的伦理对峙,最大的勇气( qì)在于让怪物说话,而不是( shì)让他咆哮。整部电影的情( qíng)感推进依赖台词的节奏( zòu),而非传统的三幕剧。这也( yě)让《弗兰肯斯坦》并非一部( bù)易于接受的叙事电影——它( tā)的节奏近乎十九世纪的( de)书信体小说,缓慢、冗长、充( chōng)满内心独白。但正是这种( zhǒng)“不合时宜”的文学化,让它( tā)超越了现代工业叙事的( de)机械框架。

它在情感层次( cì)上的野心也远超传统的( de)哥特叙事。德尔·托罗几乎( hū)将“父与子”“母与子”“男女之( zhī)爱”三种原型情感融为一( yī)炉,使创造者与被造者之( zhī)间的情感纠葛既带有血( xuè)缘式的依附,又充满恋人( rén)般的欲望张力。影片由此( cǐ)吸纳了《弗兰肯斯坦》与《弗( fú)兰肯斯坦的新娘》的双重( zhòng)母题,将那种带有乱伦意( yì)识的精神困境推至极致( zhì):爱与恨、创造与毁灭、亲情( qíng)与欲望在同一条情感脉( mài)络中纠缠不清,构成一场( chǎng)关于爱的悲剧性冥想。

配( pèi)乐方面,亚历山大·德斯普( pǔ)拉的音乐在阴郁与浪漫( màn)之间游走。不同于传统恐( kǒng)怖片的紧张节奏,德斯普( pǔ)拉的旋律更像是哀歌与( yǔ)祈祷:弦乐缓缓上升,又在( zài)管风琴的回声中坠落,仿( fǎng)佛在为每一次造物与毁( huǐ)灭举行葬礼。音乐与摄影( yǐng)的呼应,使整部影片形成( chéng)一种宗教式的节奏感。

然( rán)而,节奏的迟滞与章节式( shì)结构使其在中段略显散( sàn)漫,德尔·托罗对情绪的执( zhí)着有时压倒了叙事的流( liú)畅。这种“慢节奏+分段叙事( shì)”削弱了其整体张力。使得( dé)情绪的峰值来得太迟,效( xiào)果得也不如预期。

【结语:The heart will break, yet brokenly live on】

在( zài)如今这个“影像过剩、情感( gǎn)匮乏”的时代,《弗兰肯斯坦( tǎn)》像是一盏迟来的烛火。它( tā)提醒我们,浪漫主义并非( fēi)旧时代的幻想,而是一种( zhǒng)仍能照亮人心的信念——对( duì)孤独的理解,对悲悯的坚( jiān)持,对人性复杂而不完美( měi)之美的守护。德尔·托罗没( méi)有去制造一个新的怪物( wù),而是让我们重新凝视那( nà)个早已被遗忘的自我:那( nà)个渴望被爱、却害怕去爱( ài)的存在。

德尔·托罗用最古( gǔ)老的手段——光影、质感、隐喻( yù)——提醒观众,电影的力量仍( réng)源自情感的真实,而非概( gài)念的包装。《弗兰肯斯坦》不( bù)仅重建了哥特美学的尊( zūn)严,更重拾了“人性之悲悯( mǐn)”这一被遗忘的主题。在人( rén)工智能生成影像、观众注( zhù)意力碎片化的时代,这种( zhǒng)缓慢、冗长、甚至略显执拗( ǎo)的叙事,恰恰是一种道德( dé)姿态:它要求观众重新学( xué)会凝视。

当然,影片的局限( xiàn)亦明显——它过于沉浸于形( xíng)式之美,节奏与篇幅让普( pǔ)通观众难以亲近,也未能( néng)找到新的叙事突破。但正( zhèng)是这种“不完美”,构成了它( tā)的诚实与力量。它像一封( fēng)写给十九世纪的情书,同( tóng)时又是一首为二十一世( shì)纪灵魂写下的挽歌。

如果( guǒ)说《水形物语》是对“爱的可( kě)能”的颂歌,那么《弗兰肯斯( sī)坦》则是对“爱的代价”的追( zhuī)问。它让我们重新相信:浪( làng)漫主义不是怀旧的风格( gé),而是一种伦理立场——相信( xìn)情感的尊严,相信悲悯的( de)价值。德尔·托罗以一部带( dài)血的神话告诉我们:唯有( yǒu)在理解与宽恕中,人类才( cái)真正超越了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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